东北土炕上,煤油灯忽明忽灭。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角,指甲嵌进布料里。儿子盯着斑驳的炕席,嘴角扯出怪异的笑。这个家,早就烂到根子里了。

炕上的茧
土炕温热,像口巨大的棺材。女人三十年没下过炕。不是不能,是不愿。儿子七岁那年,男人跑了。她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蛹,也把儿子裹了进去。儿子给她喂饭、擦身,睡在她脚边。夜里能听见她磨牙的声音,咯吱咯吱,像老鼠在啃房梁。
扭曲的脐带
冬天封山,大雪埋了院门。母子俩困在十平米的土屋里。女人开始说胡话,一会儿叫儿子的小名,一会儿骂死鬼丈夫。儿子闷头劈柴,斧头落下,木屑飞溅。他突然扔了斧子,爬上炕,把脸埋进母亲干瘪的胸膛。

女人浑身一颤,枯手抬起,又落下。最终紧紧环住儿子的头。她哼起走调的摇篮曲,声音嘶哑如破风箱。儿子在她怀里发抖,像条冻僵的蛇。窗外北风嚎叫,盖过了所有不该有的声响。
裂痕与火光
开春时,儿子从镇上带回个姑娘。红围巾像团火,烧着了灰败的土炕。女人盯着那抹红,眼睛浑浊得像死鱼。夜里,她摸到儿子枕边,冰凉的手掐住姑娘的脖子。儿子惊醒,一把推开母亲。女人撞在炕柜上,额头渗血。

血滴在炕席上,晕开暗红的花。姑娘尖叫着跑了,红围巾落在门槛外。儿子没去追。他盯着母亲额头的伤,突然笑了。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瘆得女人往后缩。煤油灯爆了个灯花,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。
炕席下的秘密
女人死了。死在那个她盘踞三十年的土炕上。儿子给她换寿衣时,掀开炕席。席子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,笑得明媚。照片背面有行小字:“娘带你去城里。”

儿子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划亮火柴,照片卷曲变黑,化作灰烬。他给母亲换上最体面的衣裳,自己却赤脚走到院里。月光惨白,照着他脚上冻裂的口子。他突然仰头,对着黑黢黢的山林嘶吼了一声。那声音不像人,像兽。
最后的温度
出殡那天,儿子亲手烧了那张土炕。火舌舔上炕席,腾起浓烟。村里人远远看着,没人靠近。火光映着他木然的脸,有老人摇头叹息:“这炕吃人。”

炕烧了三天三夜。灰烬里扒出几块变形的铁——是把生锈的剪刀。没人知道它曾剪断过什么。儿子在废墟前坐了一夜,天亮时起身离开。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再没回来。

后来村里人说,那炕底下或许埋着什么。也有人说,扭曲的从来不是炕,是人心。你觉得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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