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露时,桑林里已有人影晃动。阿安提着竹篮,在沾满露水的桑叶间穿行。她的动作熟练而安静,只有指尖拂过叶片的窸窣声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衬得这清晨的寂静。
露水打湿的竹篮

桑叶上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。阿安的手指在叶片间游走,专挑那些嫩绿的、完整的叶子。竹篮渐渐有了分量,湿润的叶缘蹭着她的手腕,留下凉丝丝的触感。她偶尔直起身,望向林外那条土路——路上空荡荡的,只有被车轮碾过的泥痕。
这片桑林是她嫁过来那年种下的。如今桑树已长得齐人高,枝桠交错成一片绿荫。阿安记得丈夫当初栽树时的样子,那时他还会在清晨陪她来采桑,说等桑叶长好了就养蚕,卖了茧子给她添件新衣裳。现在桑叶一年比一年茂盛,那个承诺却像露水一样蒸发了。
彻夜未归的赌局
昨夜堂屋的灯又亮到很晚。麻将牌碰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夹杂着男人们忽高忽低的叫嚷。阿安躺在床上数窗外的星星,数到第三遍时听见丈夫输钱后的咒骂。天快亮时,牌局散了,但丈夫没有回房。她起身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牌。
灶台上的粥已经温了三遍。阿安盛出一碗放在桌角,用另一个碗扣着。她看见丈夫嘴角的口水印,想起多年前他在地里干活时,也是这样累得在田埂上睡着。那时候他脸上沾的是泥土,现在沾的是烟灰。她没有叫醒他,只是轻轻带上了门。
桑林外的目光
采到第三垄时,阿安感觉到那道目光。林边土坎上蹲着个男人,是邻村常来收桑叶的贩子。他嘴里叼着烟,眼睛直直地望过来。阿安低下头继续采叶,动作却比先前快了些。竹篮边缘的桑叶被碰掉了,她弯腰去捡,听见土坎那边传来一声咳嗽。
那目光像蛛网粘在背上。阿安想起去年集市上,这男人曾凑过来问桑叶的价钱,手指有意无意碰过她的篮子。当时丈夫就在旁边和人赌骰子,头都没回。现在她加快速度往林子深处走,桑枝刮过她的衣袖,留下几道浅绿色的汁痕。
沉默的劳作
太阳升高了些,露水开始蒸发。阿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皮肤上。她将采满的竹篮换到另一只手臂,沉甸甸的桑叶散发着青涩的香气。林子里有鸟在叫,短促的,一声接着一声。她听着这声音,手上的动作渐渐恢复了平稳。
竹篮终于装满时,阿安用布巾盖好叶面。她转身往回走,经过土坎时那里已经空了,只留下几个杂乱的脚印和半截烟头。她跨过那些痕迹,脚步没有停顿。桑林在她身后渐渐远去,成为一片模糊的绿影。土路在前方延伸,通往那个亮着灯、飘着粥香的屋子。
评论